根元通识计划第11课：特邀复旦哲院王球教授开讲“治现代病 做古代人”

2025年5月，由复旦大学哲学学院“哲学课堂”与根元咨询携手打造的根元通识计划开启第十一课。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王球教授与大家分享了“治现代病 做古代人”。

我们每个人如今多多少少都患有心理上的“现代病”，物质的丰裕无法对冲精神上的虚无感、孤独感、无力感和焦虑感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学维度上的问题，病根在于现代社会自带“失魂”、“失根”、“异化”和“倦怠”的特质。治疗“现代病”，需要我们做一个“古代人”。 做一个“古代人”，不等于被迫像古人一样生活，我们需要以传统智慧为滤镜，在情感上重新赋魅被“现代性”异化的日常。

让思想相遇，MetaThink撷其精要，为你划重点：

现代的四种心理病

1.虚无感：意义的失落

虚无感是一种意义的丧失，从16、17世纪起，人类逐步失去了三个意义支撑：

◆ 宇宙不再神圣：地心说被推翻，宇宙被发现是无限而同质的， “去魅”的世界令人感到空洞与失重；

◆ 宗教信仰崩塌：尼采宣布“上帝已死”，人类失去了彼岸世界、价值根源与终极秩序的寄托，只能独自承担意义的构建；

◆ 人的崇高性坍塌：达尔文将人类置于生物进化链条中，与禽兽无本质区隔，人的尊严与特殊性被拔除。

“意义”不再自然地附着于世界之上，而必须由个体自我赋予。自我赋义的负担，是虚无感的根本。

2.孤独感：存在的孤岛化

孤独感主要不是体现在没有朋友、知音难觅，而是体现在完全由个体来担负起命运的重任、意义的创造和存在的根基。一方面源自海德格尔将死亡视作“此在”根本的存在方式，个体化了此在，剥离了社会角色的遮蔽，逼迫人面对“我是谁”的根本问题；另一方面，现代社会高度个体化，现代性强调个体自由和权利，人不再活在家族、村落或熟人网络中，带来家园陌异化。

3.无力感：个体的失控

无力感不等于没有精力或没有能力，而是在现代社会中，个体对自身丧失了控制权与认同感。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导致劳动异化，现代劳动成果与个人脱钩，“我所创造的，不能为我所用”，本应是人的本质实现的劳动过程，却变成了纯粹耗损；

同时消费社会不断制造不必要的欲望，人们通过消费寻求身份认同，使人陷入对“意义的幻想性满足”。

4.焦虑感：自我压迫的内卷

规训社会中，人开始被自我驱动的“功绩逻辑”奴役。表面自由，但从“You should”到“You can”的演化，让人陷入“我可以”逻辑的囚徒——努力、优化、自律、成功成为自我压榨的标配；

正能量话语泛滥，个人在不停“做得更好”的驱动下耗竭身心，人变成了“自我剥削的积极主体”，焦虑由此生成。

从中国古典中寻找超越之道

1.山水渔樵意象：东方式超越结构

中国古人没有形而上学，却有足以安顿身心的智慧体系。赵汀的《历史·山水·渔樵》提供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哲学结构：山水提供超越性，渔樵赋予日常以智慧，历史让个体与时代对话，三者合构东方的精神系统。

◆ 山水：自然中的超越锚点

山为恒常，水为流变，既体现稳定也体现变化，合而为“一阴一阳”。山水并非只是景观，而是人的精神寄托：它无涉人事，因而具备旁观历史、引发沉思的超越性。

◆ 渔樵：实践中的智慧之人

渔樵是这套哲学中人的意象，他要么是悟道高人选择做与山水为友、于晚霞风雨中浊酒笑谈，要么就是劳动人民中的智者，闲时读经或见多识广而悟道的体力劳动者。他们异于常人的是身兼社会经验的最大化与利益相关度的最小化，是中国文化中“入世而不世俗”的象征性人物，体现着“日常生活中的精神超越”

◆ 历史：渔樵基于生活与实践的言行

历史不是课本中的帝王年表，而是贯穿在古人日常生活的“故事”“说书”“戏曲”中，是人在对“天意”的默会中实现自我定位的场域。

2.现代社会出现“附近”的消失

“附近”是介于“自我”与“全球”之间的中间层空间，包括物理上的社区、邻里，以及社会关系中的熟人网络（如菜市场摊主、小区保安、本地小店等），是日常生活直接互动的领域。现代社会，“附近”正逐渐消失：

◆ 技术驱动：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将人的注意力从物理空间抽离，带来空间感知的断裂，人们对地理的“附近”失去兴趣，算法推送强化了对“远方”或“自我”的关注。

◆ 资本逻辑：平台经济通过消灭“中间环节”获利（如外卖平台取代街头小吃店），直接连接供需两端，效率提高但淡化了人情，取代了过去的“附近中介”，客观上削弱了本地生态。

◆ 城市化与流动：高流动性社会（如租房频繁更换、工作通勤时间长）使人难以与“附近”建立稳定联结。

◆ 现代性焦虑：对“附近”的忽视背后是一种逃避——逃避琐碎的、难以控制的本地矛盾（如邻里纠纷、社区治理），转而追求抽象的、可操控的虚拟世界。

3.做精神渔樵，以古人超越之道重构“附近”

◆ 重建慢节奏

古人生活节奏与自然同步：听松、望山、采菊、观雪。慢，是一种对时间的感知能力，也是一种内心秩序的建立方式。

◆ 重拾物的情感连接

古人生活物件虽少，却意义丰富，一壶酒、一炉火、一场雪，皆可托意，体现“物役” 之 外的自由。反观当代，消费主义让人追逐无限欲望，“物”成为快消与抛弃的载体，人对物不再有意义托付。

◆ 恢复人际熟人关系

数字化令人际交往趋于功能化、碎片化。古人通过仪式与情感连接，杯离别酒、一场闲谈，将人情浓缩为具身的体验，而非虚拟互动，赋予关系以温度，一场闲谈，可能胜过无数点赞。

◆ 重拾劳动的具身性

现代劳动多智力劳动，又被异化为资本工具，切断了人的身心连接。而古人的耕种、渔猎是身心合一的创造，甚至以劳动为审美对象，赋予劳作以尊严，是身心整合的创造性过程。

心理学角度的解决之道

1.演化心理学的启示

我们的心理结构是在更新世（约100万年前到1万年前）形成的，至今仍保留着“原始人的大脑”：人类对社交、节奏、空间的偏好，本质上源于原始时期的生存适应机制；焦虑、孤独、恐惧等情绪可能不是病，而是对环境失配的提示信号，现代社会节奏过快、社交失序、信息过载，是造成“心理错配”的根源。

生活中进行“回归原始”的尝试，比如切身感受四季温度，是演化心理学给我们的启示。

2.对情绪的理解与调适

◆ 反思“情绪价值”：“情绪价值”是资本逻辑对情绪的异化衡量，情绪本身就对应价值，是对价值的一种感应。愤怒可能带来我们创作的欲望，悲伤可能象征着我们对珍爱事物的重视，其本身就代表着我们对身边发生着的事物的评价与共振，这是建立我们生活丰富性和意义感的重要元素。

◆ 身体入手：根据詹姆士兰格的理论，情绪往往先有身体反应，后有意识觉察。如哭泣先于悲伤、心跳加快导致愤怒。身体是情绪的开关，调节呼吸、运动等是最直接的情绪疗愈法。

◆ 建构认知：我们的概念系统是被逐渐构建的，情绪感受的觉知本身也可以被构建，就像对含义、的深度理解可以增加情绪的感受，比如看完《舌尖上的中国》，理解了美食的背景，“感觉”吃得更香了。

图片来源：unsplash、iconfont

内容整理：Hanbin、Eric